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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第03章

        作者:契訶夫作品集 發表時間:2020-08-11 22:35:43 更新時間:2021-08-20 20:32:38

            “有時他哈哈大笑,笑得流出眼淚來,笑聲時而低沉,時而尖細。他雙手一攤,問我:

          “‘他干什么來我家坐著?他要什么?坐在那里東張西望的!’

          “他甚至給別利科夫起了個綽號叫‘毒蜘蛛’。自然,我們當著他的面從來不提他的姐姐要嫁給‘毒蜘蛛’的事。有一天,校長太太暗示他,說如果把他的姐姐嫁給像別利科夫這樣一個穩重的、受人尊敬的人倒是不錯的。他皺起眉頭,埋怨道:

          “‘這不關我的事。她哪怕嫁一條毒蛇也由她去,我可不愛管別人的閑事。’

          “現在您聽我說下去。有個好惡作劇的人畫了一幅漫畫:別利科夫穿著套鞋,卷起褲腿,打著雨傘在走路,身邊的瓦蓮卡挽著他的胳臂,下面的題詞是:‘墮人情網的安特羅波斯’。那副神態,您知道嗎,簡直惟妙惟肖。這位畫家想必畫了不止一夜,因為全體男中女中的教員、中等師范學校的教員和全體文官居然人手一張。別利科夫也收到一份。漫畫使他的心情極其沉重。

          “我們一道走出家門--這一天剛好是五月一日,星期天,我們全體師生約好在校門口集合,然后一道步行去城外樹林里郊游。我們一道走出家門,他的臉色鐵青,比烏云還要陰沉。

          “‘天底下竟有這樣壞、這樣惡毒的人!’他說時嘴唇在發抖。

          “我甚至可憐起他來了。我們走著,突然,您能想象嗎,柯瓦連科騎著自行車趕上來了,后面跟著瓦蓮卡,也騎著自行車。她滿臉通紅,很累的樣子,但興高采烈,快活得很。

          “‘我們先走啦!’她大聲嚷道,‘天氣多好啊,多好啊,簡直好得要命!’

          “他們走遠了,不見了。我的別利科夫臉色由青變白,像是嚇呆了。他站住,望著我……

          “‘請問,這是怎么回事?’他問,‘還是我的眼睛看錯了?中學教員和女人都能騎自行車,這成何體統?’

          “‘這有什么不成體統的?’我說,‘愿意騎就由他們騎好了。’

          “‘那怎么行呢?’他喊起來,對我的平靜感到吃驚,‘您這是什么話?!’

          “他像受到致命的一擊,不愿再往前走,轉身獨自回家去了。

          “第二天,他老是神經質地搓著手,不住地打顫,看臉色他像是病了。沒上完課就走了,這在他還是平生第一次。也沒有吃午飯。傍晚,他穿上暖和的衣服,盡管這時已經是夏天了,步履蹣跚地朝柯瓦連科家走去。瓦蓮卡不在家,他只碰到了她的弟弟。

          “‘請坐吧,’柯瓦連科皺起眉頭,冷冷地說。他午睡后剛醒,睡眼惺忪,心情極壞。

          “別利科夫默默坐了十來分鐘才開口說:

          “‘我到府上來,是想解解胸中的煩悶。現在我的心情非常非常沉重。有人惡意誹謗,把我和另一位你我都親近的女士畫成一幅可笑的漫畫。我認為有責任向您保證,這事與我毫不相干……我并沒有給人任何口實,可以招致這種嘲笑,恰恰相反,我的言行舉止表明我是一個極其正派的人。’

          “柯瓦連科坐在那里生悶氣,一言不發。別利科夫等了片刻,然后憂心忡忡地小聲說:

          “‘我對您還有一言相告。我已任教多年,您只是剛開始工作,因此,作為一個年長的同事,我認為有責任向您提出忠告。您騎自行車,可是這種玩鬧對身為青年的師表來說,是有傷大雅的!’

          “‘那為什么?’柯瓦連科粗聲粗氣地問。

          “‘這難道還須要解釋嗎,米哈伊爾·薩維奇,難道這還不明白嗎?如果教員騎自行車,那么學生們該做什么呢?恐怕他們只好用頭走路了!既然這事未經正式批準,那就不能做。昨天我嚇了一大跳!我一看到您的姐姐,我的眼前就發黑。一個女人或姑娘騎自行車--這太可怕了!’

          “‘您本人到底有什么事?’

          “‘我只有一件事--對您提出忠告,米哈伊爾·薩維奇。您還年輕,前程遠大,所以您的舉止行為要非常非常小心謹慎,可是您太隨便了,哎呀,太隨便了!您經

        常穿著繡花襯衫出門,上街時老拿著什么書,現在還騎自行車。您和您姐姐騎自行車的事會傳到校長那里,再傳到督學那里……那會有什么好結果?’

          “‘我和我姐姐騎自行車的事,跟誰都沒有關系!”柯瓦連科說時漲紅了臉,‘誰來干涉我個人的和家庭的私事,我就叫他--滾蛋!’

          “別利科夫臉色煞白,站起身來。

          “‘既然您用這種口氣跟我講話,那我就無話可說了,’他說,‘我請您注意,往后在我的面前千萬別這樣談論上司。對當局您應當尊敬才是。’

          “‘怎么,難道我剛才說了當局的壞話了嗎?’柯瓦連科責問,憤恨地瞧著他,‘勞駕了,請別來打擾我。我是一個正直的人,跟您這樣的先生根本就不想交談。我不喜歡告密分子。’

          “別利科夫神經緊張地忙亂起來,很快穿上衣服,一臉驚駭的神色。他這是平生第一回聽見這么粗魯的話。

          “‘您盡可以隨便說去,’他說著從前室走到樓梯口,‘只是我得警告您:我們剛才的談話也許有人聽見了,為了避免別人歪曲談話的內容,惹出什么事端,我必須把這次談話內容的要點向校長報告。我有責任這樣做。’

          “‘告密嗎?走吧,告密去吧!’

          “柯瓦連科從后面一把揪住他的領子,只一推,別利科夫就滾下樓去,套鞋碰著樓梯啪啪地響。樓梯又高又陡,他滾到樓下卻平安無事,他站起來,摸摸鼻子,看眼鏡摔破了沒有?正當他從樓梯上滾下來的時候,瓦蓮卡和兩位太太剛好走進來;她們站在下面看著--對別利科夫來說這比什么都可怕。看來,他寧可摔斷脖子,摔斷兩條腿,也不愿成為別人的笑柄:這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,還會傳到校長和督學那里--哎呀,千萬別惹出麻煩來!--有人會畫一幅新的漫畫,這事鬧到后來校方會勒令他退職……

          “他爬起來后,瓦蓮卡才認出他來。她瞧著他那可笑的臉,皺巴巴的大衣和套鞋,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還以為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。她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,笑聲響徹全樓:

          “‘哈哈哈!’

          “這一連串清脆響亮的‘哈哈哈’斷送了一切:斷送了別利科夫的婚事和他的塵世生活。他已經聽不見瓦蓮卡說的話,也看不見眼前的一切。他回到家里,首先收走桌上瓦蓮卡的相片,然后在床上躺下,從此再也沒有起來。

          “三天后,阿法納西來找我,問要不要去請醫生,因為他家老爺‘出事’了。我去看望別利科夫。他躺在帳子里,蒙著被子,一聲不響。問他什么,除了‘是’‘不是’外,什么話也沒有。他躺在床上,阿法納西在一旁轉來轉去。他臉色陰沉,緊皺眉頭,不住地唉聲嘆氣。他渾身酒氣,那氣味跟小酒館里的一樣。

          “一個月后別利科夫去世了。我們大家,也就是男中、女中和師范專科學校的人,都去為他送葬。當時,他躺在棺木里,面容溫和,愉快,甚至有幾分喜色,仿佛很高興他終于被裝進套子,從此再也不必出來了。是的,他實現了他的理想!連老天爺也表示對他的敬意,下葬的那一天,天色陰沉,下著細雨,我們大家都穿著套鞋,打著雨傘。瓦蓮卡也來參加了他的葬禮,當棺木下了墓穴時,她大聲哭了一陣。我發現,小俄羅斯女人不是哭就是笑,介于二者之間的情緒是沒有的。

          “老實說,埋葬別利科夫這樣的人,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。從墓地回來的路上,我們都是一副端莊持重、愁眉不展的面容,誰也不愿意流露出這份喜悅的心情--它很像我們在很久很久以前還在童年時代體驗過的一種感情:等大人們出了家門,我們就在花園里跑來跑去,玩上一兩個鐘頭,享受一番充分自由的歡樂。啊,自由呀自由!哪怕有它的半點跡象,哪怕有它的一絲希望,它也會給我們的心靈插上翅膀。難道不是這樣嗎?

          “我們從墓地回來,感到心情愉快。可是,不到一個星期,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,依舊那樣嚴酷,令人厭倦,毫無理性。這是一種雖沒有明令禁止、但也沒有充分開戒的生活。情況不見好轉。的確,我們埋葬了別利科夫,可是還有多少這類套中人留在世上,而且將來還會有多少套中人啊!”

          “問題就在這兒,”伊凡·伊凡內奇說著,點起了煙斗。

          “將來還會有多少套中人啊!”布爾金重復道。


        class="STYLE2">  中學教員走出板棚。這人身材不高,很胖,禿頂,留著幾乎齊腰的大胡子。兩條狗也跟了出來。

          “好月色,好月色!”他說著,抬頭望著天空。

          已是午夜。向右邊望去,可以看到整個村子,一條長街伸向遠處,足有四五俄里。萬物都進入寂靜而深沉的夢鄉。沒有一絲動靜,沒有,一絲聲息,甚至叫人難以置信,大自然竟能這般沉寂。在這月色溶溶的深夜里,望著那寬闊的街道、街道兩側的農舍、草垛和睡去的楊柳,內心會感到分外平靜。擺脫了一切辛勞、憂慮和不幸,隱藏在膝隴夜色的庇護下,村子在安然歇息,顯得那么溫柔、凄清、美麗。似乎天上的繁星都親切地、深情地望著它,似乎在這片土地上邪惡已不復存在,一切都十分美好。向左邊望去,村子盡頭處便是田野。田野一望無際,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地平線。沐浴在月光中的這片廣表土地,同樣沒有動靜,沒有聲音。

          “問題就在這兒,”伊凡·伊凡內奇重復道,“我們住在空氣污濁、擁擠不堪的城市里,寫些沒用的公文,玩‘文特’牌戲--難道這不是套子?至于我們在游手好閑的懶漢、圖謀私利的訟棍和愚蠢無聊的女人們中間消磨了我們的一生,說著并聽著各種各樣的廢話--難道這不是套子?哦,如果您愿意的話,我現在就給您講一個很有教益的故事。”

          “不用了,該睡覺了,”布爾金說,“明天再講吧。”

          兩人回到板棚里,在干草上躺下。他們蓋上被子,正要朦朧入睡,忽然聽到輕輕的腳步聲:吧嗒,吧嗒……有人在堆房附近走動:走了一會兒,站住了,不多久又吧嗒吧嗒走起來……狗唔唔地叫起來。

          “這是瑪芙拉在走動,”布爾金說。

          腳步聲聽不見了。

          “看別人作假,聽別人說謊,”伊凡·伊凡內奇翻了一個身說,“如若你容忍這種虛偽,別人就管你叫傻瓜。你只好忍氣吞聲,任人侮辱,不敢公開聲稱你站在正直自由的人們一邊,你只好說謊,陪笑,凡此種種只是為了混口飯吃,有個溫暖的小窩,撈個分文不值的一官半職!不,再也不能這樣生活下去了!”

          “哦,您這是另一個話題了,伊凡·伊凡內奇,”教員說,“我們睡覺吧。”

          十分鐘后,布爾金已經睡著了。伊凡·伊凡內奇卻還在不斷地翻身嘆氣。后來他索性爬起來,走到外面,在門口坐下,點起了煙斗。

          一八九八年六月十五日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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